陈引章重新将身子靠回到树干上，闭上眼睛道：“送你了。”

    领头的沉默了一会儿：“可现在公主连院子都不让咱们靠近，怎么瞧？”

    或许总有一天，她也会变得同他一样。

    尔岚连忙从外跑进来，心头发虚，手里还拿着刚刚她扔过去的夜明珠：“公主。”

    才能告慰母后的在天之灵。

    金吾卫嘿嘿笑了一声：“不如让五皇子过去瞧瞧？”

    陈引章没什么耐心，拧着眉看她：“说话。”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引章突然意识到她还远远没有走到绝路。

    “殿下！”尔岚转过头来，声音沙哑凄厉。

    没等她说完，陈引章眸色一厉，朝着她刺了过去：“你若是不想陪我在这里呆着了，我明天就将你送回太极宫。”

    领头的瞥他一眼：“只要不出人命，随她折腾。”

    尔岚也想起来了，连忙道：“是，那会儿还是您救下了他。”

    没有人再说话，脚步声渐行渐远。

    结束之后，陈承厌朝着陈引章微一行礼，转身就走了。

    领头的瞪他一眼，道：“你这样跟他说？”

    麻木、冷漠，安于现状。

    或许，连母后也不愿意再看到她了。

    尔岚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眼跟着涌出泪花来：“殿下，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说了。您别将奴婢赶回去，皇后娘娘走了，您若是再让奴婢离开您，还不如直接赐死奴婢。”

    陈引章突然之间就安静下来了。

    陈引章偏开头去，似乎主意已定，抬腿朝着屋内走去。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消了她的心头之恨。

    陈引章脚步停了一下，背着身慢慢出声：“下不为例。”

    陈引章慢慢睁开眼睛盯向少年的背影，一直到人不见了，才从树上跳下来：“尔岚。”

    陈引章瞧了一眼，重新拿了回来：“陈承厌来昭陵多少年了？”

    一个落魄公主，一个落魄皇子，便是想整些花哨都没有人愿意来支应。何况，两个人也都没那个心思。

    尔岚愣了一下，没想到公主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她将自己锁在屋里，将自己扔到史书丹册之中——在那里，她曾经历的痛苦，过去千千万万人都曾经历；她要寻找的办法，也曾有千千万万人寻找。

    尔岚心口一酸，忍不住道：“公主，您跟他不一样。只要您给陛下认个错”

    尔岚咬了咬唇，有些犹豫道：“奴婢也不记得了，应该有七八年了吧。”

    金吾卫早就想好了：“他顶着个天煞孤星的命格，倘若陛下好好的大公主来了昭陵还不到半年就被他給克死了。那到时候，陛下怎么也不会饶了他。”

    但不会的。她不会！她也不要这样！

    陈引章安静下来了，那些金吾卫却有些耐不住了。

    陈引章抿着唇沉默了半响，低低应了声：“嗯。”

    领头的眯眼看向最末尾的那间屋子，想了一会儿道：“他会去吗？”

    “头儿，那位公主不会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吧？”

    陈引章嗤笑一声，收回视线：“看来还是有些缘分的。不然，我也不会落得跟他一个下场了。”

    陈引章顿了一会儿，抬眸重新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甬路：“本宫记得最后一次见他似乎还是被老二欺负？”

    “可折腾完了，受责骂的还是咱们。不如咱们去瞧瞧，也好有个预备。不然这位公主真死在这里了，咱们这里每个人只怕都得陪葬？”

    从始至终，他的脸上除了平静，似乎再没有别的表情。

    都说人是有灵魂的。

    或许是因为呆久了吧。

    第二日的祭祀礼，没有那么多的程序。

    她要回到长安去，回到那个蛇鼠狼窝之地，将那些人高高在上的面孔一个一个都扒下来。

    陈承厌说完了事情，将手中的夜明珠举起：“皇姐的珠子。”

    可若是真的有，母后为何从来没有入梦，也没有同她见个面。

    不再吵，也不再骂。

    什么憎恶、厌倦，都没有。安静得如同这昭陵之中冰冷沉默的砖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