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信纸，飞快地扫到最后一行，那里写着的却也不是什么心里话，而是一串星际银行的账户。

    语气客套的文字令庄渠胸口发窒，眼前有一瞬的眩晕。

    回到书房，庄渠在关掉光屏前看了一眼浏览记录，自晚上十点后就没有再更新过了。

    庄渠起身关窗，看到没有动静的窗锁检测，疑心这股雨水的潮气会把睡梦中的女孩吹感冒，便拿起身上的毛毯走出去。

    直到四周彻底安静，星港的航道被完整的框面前窄小的舱窗里，她提着的心才落下来。

    途径站是她这两天在星图上寻寻觅觅选中的一颗小行星，离佩尔斯星近一点，常驻人口还不到六百万，当地发展落后，但听说有一所舞蹈学院正在招生。

    迟薰在上面标个了点，跟着一群乘客走进舱内，周围的人大多忙着安置行李，坐下来的也都拉着眼罩补觉，谁都没有注意到她。

    这次……她终于不用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晚安，庄先生。”

    廉价星舰在一小时后起飞。

    庄渠俯身过去摸了摸它头顶，才起身回了书房。

    小狗机敏地抬起头，正想呜叫，女孩已经飞快比了个嘘，蹲下去揉它耳朵，用气音道：“这次得等我躲好，不许再提前来找我！”

    万籁俱寂。

    “……晚安。”

    手背上的凉意惊醒了睡梦中的庄渠。

    ——看到这里您一定眉头紧皱，想骂我或者已经开始骂了，骂吧骂吧，反正我也听不到，我早就跑得远远的了，一个肯定不会再被私生发现的地方，您就放心吧!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话，那就是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栽培，很抱歉辜负了您和公司对我的期待，不过我听说新来的这批练习生都唱跳俱佳，您这么慧眼识珠，肯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苗子……

    庄渠拿起它的狗窝迁到避风的沙发旁：“回窝里睡觉，外面冷。”

    小狗骑士还趴在原地，脑袋移了半圈，眉眼耷拉地望着他。

    小狗听懂了般失落地趴下去，又用爪子扒住了脑袋。

    【我新建了一个账户，以后会通过匿名中介定期向里面打款，可能每个月挣得不多，但也算是对粉丝们的补偿，烦您转付给后援会。

    迟薰把脸埋进背包里，又觉得这一天迟早该来，只是因为她的贪心才延迟到如今。

    若里面有什么动静，想必这小狗骑士也会第一时间汪汪叫。

    ——展信佳……要说展信佳吗？我猜您看到这封信肯定会很生气吧，那还是不说了

    ——昨天您在车上问我的话，我已经想好了，其实当时就想好了，但我绝对不是想当逃兵！也不是要为了谁放弃，主动承认错误算一种放弃吗？我这两天想了好久，我觉得不算……您觉得呢？

    以往她睡前总会拿回房的。

    看着它几乎要把眼睛盖住的大耳朵，迟薰眼睛一酸，她努力眨了两下，佯装无事地拎着箱子快步进了电梯。

    他扫了眼时间，刚过去五小时，虽然比平时要久，但梦里他总回想起会场迟薰被砸中的那一幕，无数的鲜红色滴落在他手臂上，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可卡布没动，仍固执地趴在那里，他正想将它抱过来，忽然发现不远处的桌上搁着女孩的小狗水杯。

    很快，整颗首都星很快缩成一个小点。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密的小雨，雨丝淅沥，连带着他桌上的文件夹也落了几滴。

    比起酸涩和不舍，最先袭来的竟是一股没来由的勇气，窗外熟悉的景色正在远去，而她即将踏足的，是一个没有任何亲朋好友的陌生国度。

    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凌晨三点，这间公寓正处在一片黑暗的静谧中，卧室的房门忽然打开了一线。

    庄渠本能地拔腿过去，便看到了压在杯子下的信纸。

    他不放心地打开了智居的窗锁检测，回来时那只可卡布正趴在迟薰门外睡得正香，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狗窝。

    不管是混乱的下城区，还是繁华的上城区，都模糊在了一起，什么坐标都看不清了。

    早在庄渠回来之前她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此刻要做的只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