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好、好吧，哼……这次就先放过你！”钱小姐一跺脚，转过身渐渐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麻烦你叫人把离公子移到我的房间，我有办法救他。”

    ……又出现了，自从见到这个孙姑娘开始，就从心里不断冒出来的违和感，总是自我怀疑，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第一次被她拉住袖口求救的时候便是，心猛地疼痛；现在也是，烦躁、害怕、担忧，所有的负面情绪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一排排一列列占据着自己的心房。

    不安生……

    “暮公子。”然依旧看着我，对钱小姐的语气淡漠疏离，纠正着她的称谓，“天色不早了，钱姑娘还是早些歇着吧。”

    ——其实自从白天看到她和钱小姐的争执，心中就始终牵挂，甚至产生了“既然这样重要，不如帮她在院子里偷采颗桐木吧”的想法，越是心惊于自己冒出来的想法，就越是无法控制，不知不觉竟真走进了种植桐木的花苑。

    “拜托你……然。”

    “……”然缓缓地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他始终捕捉着我的视线，脸上的表情淡淡、看不出端倪。

    喉头漫上的腥甜味道猛地冲口而出，脏污了然漂亮的白色袍子。

    “……”昏迷中的兮兮没有回答他，耳边碎发却因为他抚触的动作抚触滑落。

    “暮。”然打断她的话。

    夜深人静(二)

    钱家尚武，钱小姐会些功夫也不叫人奇怪，但当她的手重重击到孙姑娘的背上的时候，自己心中猛地紧缩的感觉。

    暮兮风一边将所有止血顺气的药物快速取出来，一边心中却满是压抑不住的痛和烦。

    “……好，”然的眉头皱得死紧，让他的脸上仿佛带了一种悲痛的表情，“我答应你。我会救离，我会……”

    “好、好的！”丫鬟应了一声，随即快速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你伤得很重。”

    待到房内再安静下来。

    “……我答应过你的。”暮兮风伸手，轻轻抚着床上女子的面颊，苍白肤色，手中触感柔嫩如凝脂，轻声细语，连自己都开始不明白自己的反常，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到，只觉得后背扩散开来的疼痛真是要命，渐渐吞噬掉清明的意识、和感官。最后只记得然的表情这样悲痛，不就是弄脏了他的袍子么……

    暮兮风甚至连拿药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床上的人儿自从失去意识以后，就如同一具破败掉的娃娃，她这样娇小这样苍白，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的影，如同重重幕布敛去她琥珀色眼睛里闪烁剔透的光，她唇瓣吐出的血迹未干，将她花瓣般红唇染成绝美的艳丽色彩，自己袖口上沾到的鲜血触目惊心，仿佛化作柄柄利刃割进心里某个角落。

    +++++++++++++++++++++ 兮兮昏迷中视角的分割线 ++++++++++++++++++++++++++++

    重得像是要在上面生生凿出洞窟，柔得却又像是会层层叠叠直到将自己的心溺毙在满室的烦躁之中。

    “可是……”

    “……真是不安生的姑娘……”

    他的眼神或许不是我的错觉，就如同很久之前的那个下午，阳光透过窗檐进屋内，然好看的侧脸也随之融化在这暖艳艳的阳光中，倒映在我琥珀色的眼睛里，他说“唉……受不了你，荡个秋千都不安生。”

    暮兮风几乎是用踹的踢开了自己住的房间，如此温雅飘逸的男子，将厚重木门“嘭”地一声踹到墙上的时候，惊得守夜的丫鬟迟迟不敢进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将怀里的人儿放置到房内最大的木床上，然后翻出了随身携带的所有药品，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呢？心里这样沉重而嚣张的惊慌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唉……怎么会有那么傻的人，用背去接别人的全力攻击，若是我再不赶到，你又要如何……？”

    “暮……暮公子……”

    “可是……”

    然伸手轻轻替我捋过散乱的头发，动作那样自然而处于本能一般；却又在触到我脸颊皮肤的瞬间如同从一个须臾的梦里惊醒，猛地收回了手，连眼神里的光也消失不见，

    我缓缓松开握得牢牢的左手，现出里面的桐木，完好的花瓣在暗夜里散发着幽幽香气，上面的温暖直透人心，我却渐渐地感觉不到……

    这个小气又洁癖的家伙，一点也没变。

    远远地看到床上这位脸色苍白的女子被钱家小姐一掌击中后背的时候，整个心都像被尖细的鱼线一圈一圈牢牢捆绑，猛地收紧，几乎要勒出血痕。如果说白天看到她要举手打钱小姐时，心里泛起的是对于她那种行为的违和感和不相信感觉；那么刚才，心中对于钱小姐猛地腾起的剧烈愤怒、又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东西一直丝丝缕缕地羁绊着自己的心？

    “我会救他，也会救你。”

    “……”我还是沉默，看着他似乎揉进了温暖的眼神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是真的么？他眼睛里面的光芒和热度，难道不是暗夜里月亮造成的错觉么？

    “……”我不说话，疼痛让神智尤其清醒，喉头的甜腥渐渐清晰，却被我用力压下去。

    或许暮三公子比不上离公子的妖娆夺目，倾城绝世，但他浑身的温润气度和谦谦风华，却是几乎府里所有丫鬟都倾心的对象，大家都暗自猜测，这次的比武招亲，一定是暮家三公子获胜！但此时的暮公子，竟是如此慌乱和狂躁，让人忍不住担心。

    门口的丫鬟怯生生开口，看着暮公子一人在房里迅速果断地处理着孙小姐的伤势，他左耳的花状耳饰映着烛光点点，额边碎发偶尔滑过鼻翼，线条美得都如同致的画面。

    我心里想。

    “拜托你，”我伸手拉住然的衣袖，用上了几乎是自己全部的力气，“拜托你……他不能死掉……他说过……绝对不会丢下我一个……”

    “钱姑娘还是、早、些、歇、着、吧。”说完，放开了钱小姐的手腕。

    大概是痛过头了吧……我想，竟然连心口都翻起了些微的酸痛；那样的然，那样对我说话的然、温润地对着我的笑的然，还会回来么？我几乎是贪婪地盯着然看，生怕自己若是再开口，就会让这样的然在我面前突然消失。

    ……

    “我知道，”见到他眼中潮水一般退却的情绪，我喉头的甜腥似乎更加重，渐渐地快要克制不住，“但是离很需要这个……给他服下去，和上我的血、给他服下去。”

    不安生。

    “诶？”钱家小姐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很久以前的然在阳光下的脸，和现在的脸渐渐地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