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怕姜媛的行动被他们识破，酒店周围是没有部署任何警力的，但是好在，岳昭并没有sha了一整个酒店的人灭口，他只是堂而皇之地走出了酒店，跟胖子两个人一起绕了个弯，往艺术区的大烟囱路口走。

    唯独她不行。

    喻天卓隐晦地看了一眼喻澜歌，似乎有话要说，却只是摇摇头，配合着老刘打趣，“当然是我的骄傲，澜歌一直……都做得很好。”

    可是别人都能做到，面对罪犯面不改色，哪怕是死，也都不会泄露半点身份和机密。

    她在巨大的恐惧里转过身，夺路而逃，做了将姜媛的尸骨丢弃在那个房间的逃兵。

    胖子疑惑地看了眼岳昭，欲言又止，他不当回事儿，继续问，“车都在门口准备好了？”

    她走过去，他调出昨天的一幕监控，指着屏幕给她看，“昨天下午五点多，在中医院门口出现的这个人，你看是不是岳昭手下的那个胖子？”

    喻澜歌不知道。

    他点点头，讽刺地嗤笑一声，“这群警察，玩儿了几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老子都sha了人处理完尸体，他们人影儿还没有一个，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喻澜歌并没有跑yuan，她自以为隐蔽地想要跟踪着岳昭和胖子，却不知道这一切早就被前面两人洞悉于心。

    岳昭的母亲去年得了半身不遂，在老家求医问药许久，听说桐城中医院来了位针灸名医，这才派胖子铤而走险，再回来看看。

    “嗯，三姨介绍的姑娘，明天我去看看。”

    她恨她自己，胆量与枪法都不够，她sha不掉岳昭和胖子，只能眼睁睁看他们逃离。

    岳昭漫不经心地侧过头，用余光看了看身后道路尽头那抹颤抖的人影，觉得实在好笑。

    瘫痪在床的妇人头发半白，目光浑浊，拉着他的手含混不清地哭诉，“阿昭……妈活着的时候，想看一眼孙子啊……”

    那么他会拿着什么呢？

    父母去后，喻天卓忙于工作，出任务出得昏天黑地，喻澜歌看得久了，就也对哥哥如此醉心的工作产生了兴趣。

    那是她对身上这身警服，终生的愧疚和耻辱。

    岳昭是大摇大摆地走出艺术区酒店的。

    胖子点头，“车，货，都全了，弟兄们在高速路口控制了人，咱这一路出桐城都是绿灯，哥放心。”

    她瞳孔猛地收缩一瞬，随着黑白画面的播放，一眼就定格在了胖子脸上的那道疤。

    哥哥可以，姜姐可以，那么多人都可以。

    推门进去，商哲面前是许多块监视器，它们监控着桐城的交通，他见喻澜歌来了，连忙招了招手，“小歌！你来看！”

    门口是接他的胖子，一米九的个子，将近二百斤的体重，整个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头发剃成斑驳的板寸，看上去就让人心生畏惧。

    喻澜歌无法原谅自己。

    那道疤她终身难忘。

    喻澜歌脚步一顿，立刻变换了方向，往监控室走。

    三、

    岳昭一事过后，喻澜歌高中毕业，直接进了警校。

    她脸上挂着浅笑，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同老师哥哥道了别，走到档案室，就听见小陶说商哲叫她。

    她开始缠着他教她，如何用枪，如何擒拿，如何追捕罪犯。

    男人俊逸的脸有些无奈，盛粥的勺子一顿，到底没有拂她的意。

    那是染上的鲜血，姜媛的鲜血。

    二、

    每个人都是从小成长到大的，那些警察，也不是第一天就不惧怕开枪的。

    在滚烫的七月午后晒了这么久，她的皮肤却异常的凉，好像浑身血液都凝结成冰了一样，喻天卓看着她苍白的脸，将她一把抱进怀里，失去战友的痛苦和妹妹受的打击都在他心上凌chi着，“澜歌……是哥不好，哥不该让你接触这一切！你本来该是天真活泼的小姑娘，而不是和这些血腥罪恶打交道……澜歌，你看看哥，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没有人会怪你的，你还小，我们都能懂的！”

    她没说什么，拍了拍商哲的肩，垂下眼眸问，“他离开医院后，去哪儿了？”

    他收回视线，低笑一声道，“不用，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应该还不是个正式的条子，刚才拿枪对着我都不敢下手……算我还她一命。”

    喻天卓的警车在他们消失之后才到达，一群人奔来，拉起在骄阳下瑟瑟发抖的喻澜歌，她满面泪痕地倒在喻天卓怀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哥……我没用，我sha不掉他……我没法为姜姐报仇……！姜姐不会原谅我的，我就在门外……我眼睁睁看着她被他分尸销毁……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敢开枪，我怕血……哥！我怕啊……”

    但那毕竟都是学了个皮毛，喻澜歌从未接受过正儿八经的警校训练。

    厕所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知道，岳昭马上就要再次走出来。

    从靶场下来，老刘笑着对喻天卓打趣，“可以啊天卓，妹妹枪法yuan胜过你了，你这个当哥哥的作何感想啊？”

    老旧的艺术区酒店制冷并不好，喻澜歌的额头汗珠岑岑，一滴一滴向下落。

    她不能懂。

    在宁信艺术区，她曾无望地看着他们消失在眼前，却没有勇气上前拦截。

    胖子皱着眉压低声音，“岳哥，你先走，我埋伏在前头解决了那个女的。”

    即便所有人都能懂，她不能懂。

    他把粥勺再次喂到她嘴边，挑了挑眉，钻空子似的补了句，“但人家看不看得上我，就不好说了。”

    五年的时间，她成为了一名真正的警察。

    医生说她活不了多久了。

    喻澜歌跟着他们七拐八拐了几个路口，在破旧的艺术区里，满眼都是岳昭那件白T恤背后，两大块触目惊心的红。

    那道疤……

    是同样握着一把枪，在她笨拙地扣动扳机之前，子弹直接wen准狠地穿过她的额头吗。

    尤其是射击一项，年年皆是考核最高分，喻澜歌弹无虚发，从不手抖，是全警局当之无愧的神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