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一,那就算了吧

    老鸨见她站在花楼门口一脸纠结，心道又是个砸场子的，不禁放开了嗓门儿指桑骂槐道：“现在的女人啊，自己没本事，守不住自家男人便来我好端端一个讨生活的地儿找威风。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你说什么？”男人拍案而起，“什么时候的事？”

    他还是太年轻，在这场嗜血的刀光剑影中只能充当弱势的配角。

    苏芷北回望一眼花楼：“不进去了。”

    苏芷北提着裙子上了马车：“我们回吧。”

    “你再考虑一下吧！”陆昭河急道，“只要苏芷北帮咱们。你让她去把许嫣然和那几个老不死的婆子通通杀掉，我们就能撇干净了！”

    “一天。”陆明岚伸出一根食指，“明天，我老头在押货路上被滚石击落悬崖摔死的消息就会传回陆家。许嫣然就算不想怀疑我，也不得不怀疑我了。”

    他劫后余生，心里感激，忍不住打开话匣子：“仙师是人上人，犯不着跟凡人置气。您的日子千年万年的，长着哩！要小的说，街上好脾性的公子们一抓一大把，您尽管选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陆明岚一个人。

    “我说了不要再打苏芷北的主意！”陆明岚呵斥道，“修士滥杀凡人会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的！我劝你最好也管住你自己的嘴！”

    车轱辘嘎吱嘎吱地转。

    旁的妓子们立刻掩嘴笑道：“真是丢人。”

    “我要是没疯，怎么会过了这样的十三年。”陆明岚咧嘴一笑，“我来就是告诉你，赶紧把我们的联络线断干净。我要是失败了，希望能在地底下看到你斗倒陆宁川的那天。”

    “我下辈子要是做了男人啊，家里的夫人如此没有气度，铁定立刻下休书。”老鸨打着扇子阴阳怪气。

    “受伤是其次，现在已经没有变数了。”陆明岚平静道，“许嫣然查到北栀旗舰店了。”

    他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陆昭河涨着脸憋了许久，道：“反正也是你死，与我无关。还有几天时间给我用来清理联络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中短短的生命线。

    早上出门的时候被椅子绊了一跤暂且不提，偷偷藏的私房钱被家里那位发现了也姑且忍下，碰到这闷热的阴雨天本想着不用出工，谁知道苏仙师非要挑雨最大的时候出门？

    男人见陆明岚一直站在窗边眺望老街，不禁道：“想出去解释就去呗！我还是赞成原来的计划，她不在我们这边变数太大了。而且现在放弃，之前演的戏不就白演了？你也白白手上挨了一刀。”

    马车夫觉得他今日运气不大好。

    他偏偏不信命，又如何？

    有一妓子看苏芷北还没有转身离开，大着胆子叫道：“哎哟，这不有位夫人吗？您不会真的是来找哪位公子爷的吧？”

    “不是，不就被查到了北栀旗舰店吗？我们还有机会！”陆昭河终于从房间的阴影里走出来，脸上焦急之色不像出自本该不谙世事的少年，“我们都只差一步就能成功了！不要放弃！”

    “先下手为强。”陆明岚握紧了左手掌中那条生命线。

    大公子那烂泥扶不上墙的人还没把苏仙师给气死，苏仙师就已经把自己这个赶马小厮给打死了。

    马车夫差点儿以为苏芷北没有在听自己讲话。

    陆昭河僵硬道：“你要如何？”

    苏芷北举着伞站在花楼披红挂绿的牌匾下，有些迟疑。

    出门也就算了，他吃的就是赶车养马这碗饭，着实犯不着生出娇气。谁承想苏仙师竟然是去花楼逮大公子的？

    苏芷北曾经告诉他，线的长短暗示着人生命的长短。

    结果不言而喻。

    不幸中的万幸，苏仙师虽然生气，又被花楼门口那几个不长眼睛的诋毁了几句，到底不曾怪罪到他身上，算是祖坟冒烟，捡了条贱命。

    “你疯了！”陆昭河大叫。

    幸好，幸好他们俩现在是同盟。

    然后，雨水立刻拐了个弯儿，迎头泼进去把花楼门口众人淋了个透心凉。

    陆昭河心里发凉，甚至不知道他是如何提前计划到这一步的。

    许嫣然固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陆明岚在她眼皮子底下捣鼓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省油的灯。

    陆明岚为什么要瞒着家里经商？他的铺子开了这么多年，赚的钱去了哪里？

    随着少女话音一落，千万条雨丝仿佛陷进泥沼里，时间有一瞬间的静止。

    “你不了解许嫣然。”陆明岚望着天边灰蒙蒙的云层，像一床潮湿发霉的被褥透不过阳光，“你以为她是怎么从一个寡妇，勾搭上自己表姐的丈夫，怎么联合他杀了我娘，怎么从妾转正，一步一步走到今日。你以为她是什么好相与的？”

    论心思重，许嫣然哪里是你对手？

    她若进去了，说什么呢？说自己是来找朋友的？说她其实和陆明岚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为什么偏偏要来花楼下面找不痛快呢？她的出现能有什么用吗？她难道要冲进去捉奸，然后痛哭流涕大叫道“陆郎负我”？

    苏芷北怒极，冷呵一声道：“睁大你们眼睛看看我是谁！”

    陆明岚虽然吃喝嫖赌样样都沾，但苏芷北仍然记得他们小时候一起逛街。

    “哎呀！”

    “我被陆宁川找人伤了以后。”陆明岚抚摸着腰上那道浅浅的伤口，“这么多年了，许嫣然的戒心还是一如既往地重啊。”

    对面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昭河。”陆明岚叹了口气，“棋盘被打乱了，可惜了我这十三年。”

    一百二十,山雨欲来风满楼

    废物是陆明岚苟延残喘的资本，一旦被许嫣然察觉了他在外面偷偷经商，立刻就能暴露许多问题。

    他费尽心思模仿了所有富家子弟的坏脾性，就是为了降低自己的威胁值。许嫣然知道他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自然不会节外生枝，再脏一次自己的手。

    “我得赶紧去了，陆哥哥就此别过。”陆昭河行了一礼，匆匆离去。

    想到这里，少女便萌生退意。

    北北，于你而言，究竟哪一种选择才是更好的结局呢？

    所以他在陆家不能认苏芷北，也不敢认苏芷北。这个少女可能从未意识到，她处于权利斗争的风暴中心。

    马车夫战战兢兢道：“仙师不进去了？”

    车帘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疲惫的女声：“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可恶的人……”

    这谁可遭得住哇！

    妓子们个个如同落汤鸡，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