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宫一片欢腾之时,原本的南景使节代王周御病死狱中一事显得格外微不足道。代王事涉刺杀乌鹿大单于,左贤王和一干北燕贵胄坚持代王须得以命相抵,不仅以命相抵,还要承受北燕人的火刑。正当谢昆一筹莫展之时,代王凑巧地病死狱中。谢昆初时还有所怀疑,后来据说是一个代王的亲卫亲自深夜求见谢昆,坦陈自己不愿见代王受到火刑之苦,私下探得代王关押所在,骗他服下毒药,以全南景的脸面。此人说完便以死谢罪,谢昆闻言,叹服良久,检查了代王的尸身后命人将其就近葬在洛阳皇陵,对外只宣称代王是染了伤寒病重而亡。
没有人知道,谢昆检查过的“尸身”几个时辰后在向武昌行驶的一辆马车中缓缓苏醒,而此刻收敛在代王棺椁之中的已经是另一具早就准备好的死尸。
此时已是初夏时分,出了洛阳城,便是官道。官道两边皆是大树,阳光从叶缝间漏出。文韬觉得有些闷热,揭开了一角帘子,透过树叶的光斑落在周御的眼睑之上,他的睫毛很长,翕动了一下,终于睁开了眼。在洛阳地牢关了一月有余,周御的脸色很苍白,脸也瘦了一圈,他睁开眼,看到眼前是穿着亲卫装束两张熟悉的脸。
“熠星兄,文韬兄。”周御声音有些沙哑。文韬赶紧拿了水袋递给他。周御喝了几口,麻胀的大脑终于渐渐恢复了清明。自从最后一次蒲辰夜探地牢,周御就再也没有见过任何南景的人,以至于他自己都不清楚是在什么情况下被下了药失去意识。
周御环顾了一下四周,艰涩道:“这是哪里?”
“你刚醒,先好好休息。”蒲辰道。
周御摇了摇头:“熠星兄,你若不把实情告诉我,我心中难安。”
蒲辰郑重神色道:“此事事急从权,没有机会和峻纬兄商量就做了决定,还望峻纬兄谅解。”
周御闻言,神色顿了顿,继而嘴角咧了咧,像是自嘲道:“自从得知是谢相来斡旋后,我便知道这是个死局。若皇兄有心和北燕好好和谈,一开始派谢相来就可以了,何必把我推出来。既然把我推了出来,又出了我百口莫辩之事,就是要借北燕之手置我于死地。我现在能活着出洛阳,必然是熠星兄和文韬兄费了极大的心力,我无以为报,又怎会怪罪你们擅做决定呢?”
蒲辰轻叹一口气,谨慎地将实情一一告知,听到最后,周御的眉头越锁越深:“皇兄竟然勾结北燕,做出此等卖国之事!”
蒲辰冷笑:“你我早就是他眼中钉,肉中刺。这次他自以为除掉了你,下次就是我了。”
周御思索片刻,盯着蒲辰道:“你有什么打算?”
蒲辰直言:“我也不打算瞒你,周衍此人,心机深沉,暗通外敌,残害手足,不配为君。武昌之战,要不是峻纬兄冒死支援,我和文韬可能早就死无葬身之地。而这一次,要不是我们及时发现了大阏氏的身份,此事恐怕也难以善终。”
“熠星兄雄才伟略,手中又有十几万重兵,稍做准备,取而代之,不是难事。”周御的神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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