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 第七十七章 安民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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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身于天刑崖,向整个现世宣称:“超脱无上谓之永恒,我志朽也。天下无法则吴病已亡。”

    “荆棘烟海,悬尺红尘。半卷刑书,逐字补全。十年之后,将请天下校之——列国有参差,诸天有公序。约其正者,乃为此矩。清浊故彻,使民得安。”

    “天行有常,无情而公。世事无常,有情则法。”

    “吴病已命孤之人,愿为此事——”

    他正视前方,正视这茫茫的人间:“阻道者亦复此面,我刑者亦可刑我也!”

    书山之巅,子先生俯瞰云海,提起笔来,慢慢地写了一个“礼”字。

    而后继续挥毫——

    【《食礼》曰:“毋不洁,俨若祭,安定食。”安民哉!】

    圣人言,仓廪足而知礼节。故饱腹而后言礼,故以食礼为先礼,以《食礼》为诸篇之先。

    洋洋洒洒的文章,在云海里起伏,若隐若现……又好似群鲤跃龙门,跃于子先生笔尖。

    同样是云海,只是云中无文字。抱雪峰顶吃鱼的人,摩挲着那枚孔方钱,倒是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暂歇了掌中好似永动的剑狱,轻轻覆过手来。

    观河台上白日碑,像一柄立地抵天的剑。随着食鱼者的覆手,乃有白芒一柱,冲霄而起,荡开万里云翳,好似剑光开天!

    如果说白日碑尚且只是笼统的“肆意为恶者,不可行于白日之下”,尚且有许多模糊的空间……是持剑者实力不足时,不得不有的“商榷余地”。

    那么由公孙不害起草,将由吴病已补完的这部《刑书》,就将系统地阐述什么是“恶”,什么样的程度,可以称之为“肆意”。

    白日碑是说“不能作恶”,《刑书》是说不能作什么恶,以及会受什么刑。

    在法的意义上,二者相互支撑。

    而子先生在书山所著的《礼典》,则是“应当如何”的一种劝导。是公孙不害欲举而失去的路,是一种“德济”。

    这不是什么开天辟地的新鲜事情,早在中古时代,就有似今的壮举——

    那时候它的名字,叫“礼法碑”。

    是中古时代法家集大成者薛规,以及鼎鼎大名的“玉山子怀”,联手竖立。它代表儒法两大显学迄今为止最恢弘的一次合流,要为现世确立规矩,使人间有序。

    后来的事情众所周知。

    当然今日的白日碑、《刑书》、《礼典》,与中古时代的礼法碑,所立背景不同,面对的问题不同,甚至可能确立者的想法也不同。

    但毫无疑问它们有共同的意义,如吴病已所说——

    “清浊故彻,使民得安”。

    跨过一整个近古时代,道历新启又三千九百四十六年后,这苍茫人间,有了历史的回响。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现世已经大有不同。

    但对于美好人间的向往,自是能够烛照历史的暖光。

    当初的薛规便死于此道,子怀也是在这条路上永失超脱之望。

    今天的吴病已,亦复行之。

    薛规所炼制的【荆棘笥】,仍然悬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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