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音颤着眼睫抬眸，怯懦地頷首。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宓音眸中已溢满水光。

    良久，他方啟唇，语声里带了几分压不住的难平：

    「接下来，轮到本殿问问题。」

    「十年期满，无论巫族是否已尽如你意，不论你是否还有未竟之事，你都得回到本殿身边。」

    晏无涯静了片刻，低低「嗯」了一声，竟无多少意外。

    晏无涯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静：

    她声音颤得厉害，呼吸短促：

    晏无涯目光落在她泪痕未乾的脸上，下顎线条冷硬，神情近乎乖戾，咬着每一字：

    晏无涯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你若连这条路也不要，寧可死在契里，那便是你自己选的路。」

    有些决定，早已在她昏睡时独自思量过千百回。只是每一条路，都让他不甘，不甘得几乎要将牙关都咬碎。

    她原以为，他接下来说的，会是永不放人，会是将她一生一世困在幽漠殿，却听晏无涯续道：

    他伸手将她一缕散发绕在指间，声音低而平：

    「这十年，你不得委身他人，不得与人通婚。」

    「幽曇崖那日，」他顿了一顿，克制得教人心慌，「又算什么？」

    「我承认……我当初是为了活命来找您……可后来不是……后来真的不是……」

    晏无涯神色不动，再问：

    那一瞬，他望着她的样子，竟教她恍惚想起未歷天劫时的那个少年。

    宓音不敢回话。

    宓音一下僵住。

    「我只是想……好好陪您一日……」

    她指尖攥住被角，眼泪无声滚落，过了许久，才颤着声音道：

    他微微俯身，肩背绷得笔直，视线锁紧她，声音更不容置疑：

    「但契文，可以改。」

    「本殿给你十年。」

    「十年之期，你整顿巫族，寻一命格相合之人，将圣女之位传下去。」

    宓音吸了好几口气，稳住呼吸，才哽咽回答：

    「您……当真肯让我回巫族十年？」

    「若本殿偏要将你囚在此处，此生此世，都不许你离开半步，你待如何？」

    「所以，本殿若不放，你便一日一日地怨本殿。」

    她心头骤紧，眼泪一下涌了上来，拼命摇头。

    晏无涯凝视着她，并无半分松动。

    「我人会在这里……可我不会快活。」

    「我捨不得您……我不想走……但我没办法……」

    他望进她的眼睛，语气平直：

    「本殿不会解契。」

    「在你眼中，本殿是否自始至终，都只是件替你续命的东西？」

    像是信，也像是根本不信。

    宓音的眼泪一下便落了下来。她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

    她连忙伸手去接，随即低头将纱衣往身上穿去，动作缓慢。

    宓音眼睫猛地一颤，指尖也跟着收紧。

    她嘴唇一扁，泪珠一串串地落下：

    他移开了目光，双手紧扣榻沿，指节发白。

    「不是……不是的……」

    「为何要走？」

    又过了数息。

    「这是本殿最后的让步。」

    「那叁个巫族人，亦是如此回答。」

    晏无涯的手指停在她脸侧，嗓音微微低哑了些：

    「因为……族中无圣女，黑巫坐大，天灾、人祸、厄运……死的都是无辜的人……」

    宓音怔住。

    她眼中闪过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