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请律师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做不到的。”
“但她说自己可以做到,写了好多信,一笔一划把她父亲的案子写得清清楚楚,只要是她知道的细节,一点都没漏。那孩子,求我帮忙把信转交给律师。我哪里忍心拒绝?只能照她说的,一封封帮她寄出去,可寄出去之后,就像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她很懂事,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我翻过她书包里的作业本,字迹工工整整的,还有试卷,几乎都是一百分。一开始她是照常去学校念书的,可学校里的同学总欺负她,追着喊杀人犯的女儿,孩子越来越沉默,到了后面,几乎都不说话了。”
“我们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不知道怎么劝,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我们本来打算给她办转学,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儿童院常常有好心人来领养孩子。可她已经十岁,本来就不好找人家,再加上一听她父亲是抢劫杀人犯,人家根本不考虑,转头就走。”
“这样的情况,发生不止一次。孩子倒是没有抱太多的希望,似乎也不在意是否被领养,但我们看了,都觉得她实在可怜。”
老社工说起旧事,满眼心疼,语气里带着无奈。
为了让孩子重新开始,福利院按正规程序封存她的原名,另起了一个名字。
“直到大半年以后,她父亲的案子才判下来,是终身监禁。差不多也是那段时间,一对夫妇前来领养了她。”
“我们对领养家庭不会有任何隐瞒。当年就是我,把孩子所有情况都如实告诉那对夫妇的。”说到这里,老社工神色稍缓,终于露出一丝欣慰,“那对夫妻听完并没有介意,看着孩子的眼神还是很和善,说以后会好好照顾她。看得出来,他们家境优渥,举止谈吐都很得体。孩子跟着他们,应该能过上安稳的生活。”
之后,杨正胜的女儿便跟着他们离开,再无音讯。
“之后就断了联系,这很正常。”老社工解释道,“一般领养家庭,都不希望孩子总记得在儿童院的日子。那些不开心的回忆,能放下就放下。”
“孩子后来改的名字叫什么?”
“有孩子养父母的姓名,或者联系住址吗?”
“福利院前几年搬过一次地址,丢了一些纸质资料,很多档案都没完整保存下来。”老社工说道,“我尽量让人帮你们找找,得花点时间好好翻一翻。”
黎珩点头道谢。
两人这才转身离开,出了接待室。
经过走廊时,看见院内的孩子正在活动,远不如幼稚园里的孩童那般活泼。
沈之澄一直记得,黎珩也是在孤儿院长大。
他看着周遭的环境,放轻了语气:“看见这些,你还好吗?”
黎珩微微蹙眉。
沈之澄在心底轻轻叹气。
在庙街时,黎珩想方设法地用一个风水佬的说法,推翻另一个风水佬的谎言。这么果断的人,也会有小心翼翼的时刻,看见他摇晃签筒时掉出的那支上上签时的如释重负,不过是为了帮他抚平心中阴霾。
可沈之澄心里清楚,她也一样。
她的心底,不可能没有阴霾。
“都过去了。”沈之澄神色认真,温声道,“现在你有家人了……”
黎珩已经舒展眉心,打断他的话:“查一下儿童院给杨梦雪改的名字,看能不能在人口系统对上。”
“快一点。”她加快脚步,头也不回,“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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