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秦家。”
秦式微望着秦琢,把昨夜那张名单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昨夜赴宴的都是些什么人,阿姐可仔细想过?做东的是殿中省裘家,赴宴的有吏部考功司的人,有御史台的人,还有礼部的陈文赡——这些人如今都攥在四皇子手里。圣人病重,四皇子掌权,他手下的人自然水涨船高。阿珺嫁进陈家时两家门第相当,可如今陈家眼看着就要再往上走一步,秦家却还是从前的秦家。阿珺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她难道不知陈文赡在外头做了什么?她只是不愿让姐妹替她出头,是怕阿姐你的脾气压不住,闹到陈家去,到最后不好做的还是秦家。我们若当真公然上门替她讨公道,便是把她最后一层体面也撕了。”
秦琢立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好一阵,终于颓然坐回椅子里。
秦式微没有说出口的话她都听懂了,秦珺自从失了那个孩子便一直觉得愧对陈家,觉得自己没能替陈文赡延续香火。
她不是不知道陈文赡在外头做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些都是她该受的。这种委屈她吞得下,因为从小到大,她学的便是如何吞下委屈。
“那怎么办?就这般眼睁睁看着?”秦琢的声音又低了几分,那股冲天的怒气化为说不出口的难过。
秦式微道:“阿姐先回府,把这事同两位舅舅知会一声。”
秦琢沉默了好一阵,终于站起身来,说了声好便转身走了。
——
陈家。
秦珺今日没有去陈夫人那里。用了早食便歪在窗下的软榻上,半睡半醒地歇了一阵。醒来时风荷正轻手轻脚地在换香炉里的安神香,见她醒了便上前来禀,说送去秦家的香囊已送到了,公主府的千兰姑娘也送了东西来。
秦珺问人在何处,碧桃说在正厅,她便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扶着碧桃的手往正厅去。
正厅里,陈夫人与那两个妯娌竟都在,千兰正坐在客座上饮茶,见了秦珺进来便起身行礼,笑道:“奴婢替公主来看看二娘子。公主说上回二娘子回府时瞧着脸色不大好,特地让奴婢送了些补气养血的药材来,还有几匹新进的锦缎,说是给二娘子裁春装用的。公主还说,二娘子从前在闺中时最喜欢藕荷色,这两匹藕荷色的云锦是宫里头赐下来的,今日特地拿来给二娘子。”
陈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来望着千兰,面上已堆起了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慈爱:“公主真是有心了。阿珺在陈家自然是不曾受过半分委屈的,公主只管放心便是。”
那两个妯娌也在一旁连声附和,一个说“我们疼她还来不及呢,哪里会给她气受”,另一个说“四弟妹可是我们陈家的福星”。
秦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知道秦式微的意思,千兰这一趟不是来送东西,而是来替她撑腰的,她垂下眼睫,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一点一点压回去,再抬起眼时面上已浮起温婉的笑来。
“劳烦你替我谢过公主。便说我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挂心。”
千兰应了一声,又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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