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张居正起身走到御阶之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言官，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esp;&esp;她没有急着争辩，等那些附议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才镇定开口。

    &esp;&esp;“毛给事中，你说皇后代天子理政是开国以来未有之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那《大明会典》卷五十，皇后监国之制，你可曾读过？”

    &esp;&esp;毛士龙一愣，脸上的慷慨激昂僵了一瞬。

    &esp;&esp;张居正不等他回答便径直接了下去：“永乐七年，成祖文皇帝北征，仁孝文皇后奉旨留守南京，内外庶务悉由皇后裁断，有司奏事皆称皇后旨意。永乐十二年，成祖再次北征，仁孝文皇后依旧留守监国，事无大小皆由皇后处分。毛给事中，你说皇后代天子理政是开国以来未有之事，那仁孝文皇后监国之事是史书杜撰的不成？”

    &esp;&esp;毛士龙语塞，脸色从慷慨激昂变成了青白交加，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esp;&esp;暴谦贞硬着头皮道：“娘娘，仁孝文皇后监国乃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彼时成祖北征，京中无人坐镇，故有此举。今陛下不过出巡宣大，朝中自有内阁辅政，何必劳动娘娘凤驾？”

    &esp;&esp;张居正目光转向他，轻笑道：“暴给事中说朝中自有内阁辅政，成祖之前可曾有内阁？”

    &esp;&esp;暴谦贞被问得张口结舌，这也是祖，那也是祖，你罢丞相，我开内阁，还不都是随上位者的心意？

    &esp;&esp;张居正又道：“你们既说祖训有云，后宫不得干政。谁来告诉本宫，《皇明祖训》的原文是后妃不许干政，还是后妃不许干预外事？”

    &esp;&esp;这一问更是无人能答，因为《皇明祖训》的原文确实是后妃不许干预外事，而非笼统的不许干政。

    &esp;&esp;甚至干预外事的上下文，说的也是后妃不得私见外臣、不得为娘家请托、不得交通外廷。

    &esp;&esp;主意是防外戚的，这些东西张居正早就嚼得滚瓜烂熟，连他们会挑的刺都有所预料。

    &esp;&esp;暴谦贞脸色涨红，嘴唇翕动着想要反驳，可张居正这一番话引经据典又逻辑严密，他一时竟找不到破绽。

    &esp;&esp;他身后的周朝瑞见势不妙正要开口接应，张居正已转向了他。

    &esp;&esp;“周御史方才说哲妇倾城，引自《诗经·大雅·瞻卬》。本宫也请周御史把这诗全文背一背。”

    &esp;&esp;周朝瑞自负熟读《诗经》，张口便道：“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