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过这东西烧煤，不烧草料不怕骡马生病，倒也是个优势。

    &esp;&esp;那山羊胡账房颇为较真，摆开例子计算道：“一趟拉十万斤货，二百八十里路，烧煤大概一千斤，煤价按山西来的算一吨三两银子，一千斤便是一两五钱，加上铁轨折旧人工养护……”

    &esp;&esp;算着算着，眉头便舒展了，“比骡马队便宜太多了！骡马队拉十万斤得要上百匹骡子上百个人，走一趟天津少说要四五天，草料人工住宿全算上少说也得五六十两银子，这铁车一趟来回能省下大半……”

    &esp;&esp;旁边的人听了凑上来问：“那照你这么说，往后运货都得走铁路？”

    &esp;&esp;山羊胡账房毫不犹豫道：“那是自然！铁路运货便宜又快，商人又不是傻子，谁便宜用谁，依我看啊，往后京城到天津这一路的骡马队只怕要喝西北风了。”

    &esp;&esp;几个赶车的听到这里脸色便更难看了，刚才那车把式闷哼一声，牵着骡子走了。

    &esp;&esp;朱笑笑并未听到这些议论，变革面前有人欢喜有人愁本是常事，朝廷要做的是确保那些被淘汰的行业中人能有新的出路，这些他心中已有打算，只是眼下还不到摊开来说的时候。

    &esp;&esp;他在机车棚里又逗留了一阵，跟陈景润讨论了几个技术细节。

    &esp;&esp;陈景润如今说话有底气多了，比划着气缸与连杆的连接处说了一大通专业术语，朱笑笑听得懂七八成，偶尔插一两句也能问清楚。

    &esp;&esp;张居正则负手站在机车棚外头，安静地看着那台黑漆漆的铁疙瘩。

    &esp;&esp;这个庞然大物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宣告着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到来。

    &esp;&esp;此后一个月，京津铁路每日试跑不断。

    &esp;&esp;蒯祥带着工匠局的班子轮流跟车测试，从空载到满载，从平路到坡道，从单节煤水厢到挂满八节货厢，次次测试皆有详细记录。

    &esp;&esp;每次试车，通州车站外头都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头几天还是通州本地的多，后来京城里的好事之徒也闻讯赶来，有的坐着骡车有的骑驴有的干脆走路，天不亮便出发，赶三四十里路来通州就为看一眼火车。

    &esp;&esp;车站旁边的茶馆酒肆生意也跟着好了起来，茶桌搬到外头树荫下头，客人边喝茶边看火车跑，倒也成了一道风景。

    &esp;&esp;百姓们对火车的态度慢慢转变了，头几天大家还只远远站在栅栏外头看，到了第七八天便有人敢凑到栅栏边上探头探脑。

    &esp;&esp;胆子大的孩子趁人不注意钻进栅栏想摸铁轨，被巡逻的差役拎着衣领揪了出来，挨了几巴掌屁股才哭着跑了。

    &esp;&esp;通州本地人对火车已见怪不怪，听见汽笛声不再捂耳朵，该喝茶的喝茶该卖货的卖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