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像在做什么极大的心理挣扎。
然后,她用手指捏住鱼尾,歪过头,极轻极轻地在鱼腹处咬了一小口。
入口先是一股极淡的焦味,接着是鱼肉本身的甜。
那甜味很质朴。
没有一丝调味,却格外地鲜。
鱼肉嫩得几乎不用嚼,轻轻一抿便化在嘴里。
海鱼的鲜味还在,却不像闻起来那样叫人讨厌。
反而像是把整个海风都锁进了鱼肉里。
段明霜又咬了一口。
这一口大了些。
她嚼了两下,眼睛慢慢亮起来。
“也没有那么难吃。”
她小声说。
苏清砚正拿着一根树枝拨火,闻言只看了她一眼。
“多吃些。”
段明霜嗯了一声,开始专心地吃那条鱼。
她饿极了。
她几乎没有哪一刻不觉得饿。
可人越是饿,越容易想家。
想金陵的吃食,想从前那些被她挑三拣四,最后整盘整盘端下去的菜。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浪费的那些东西,每一口都欠着一份愧疚。
“苏清砚。”
“嗯。”
“你……在苏家常吃鱼吗?”
苏清砚摇摇头。
“不常吃。”
“为什么?你在船上,鱼应该很多。”
“那是东家的货,轮不到我。”
段明霜愣住了。
她没想过这一点。
苏清砚是船师的女儿,说得好听些是养女。
说得直白些,不过是个吃船上饭的。
船上的鱼有船上的规矩,轮不轮得到她,还真不是她说了算。
“那你平日吃什么?”
“有什么便吃什么。”
苏清砚把第二条鱼也翻了个身。
“船上有时只发些干饼和腌菜,偶尔有剩鱼,能喝口汤。”
段明霜听着,心里像被人用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她从前总觉得苏清砚冷。
觉得她不近人情、不好相处。
可此刻坐在火堆旁,听她三言两语说起这些。
段明霜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年锦衣玉食的日子。
和苏清砚过的日子比起来,简直像一个荒诞的梦。
“那你以后……”
她顿了顿。
“以后若回了金陵,可以来段家找我。”
苏清砚抬眼看她。
“找你做什么?”
“我请你吃鱼。”
段明霜认真地说。
“鲥鱼、刀鱼、银鱼、鲈鱼,你想吃哪种便吃哪种。”
“金陵的厨子做鱼最讲究了,清蒸的、红烧的、醋溜的、糟腌的,样样都有。”
苏清砚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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