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姐(姐弟骨科) - 第四十八回 献殷勤各显shen手,翻醋坛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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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衡微垂眼睫,玉面清冷,腰脊挺得笔直,宛如不慎堕入凡尘、遭猪狗之徒欺辱的谪仙,虽处境困窘,却不堕气节。

    他沉声道:“孙钱民莫急,依着欠条上白纸黑字写的日期,距离两年之数,尚有十日。”

    孙泼皮嗤笑一声,道:“也好,我便再宽限你十日,又有何妨?只是,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十日之后,你还不上银子,我便送你娘……”

    “还请慎言。”魏衡面色愈冷,眼眸也冰冷如刀,一时间竟然慑得孙泼皮往后退了半步,余下的肮脏之语也咽了回去。

    他颇感颜面无光,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悻悻然地带着从众们去了。

    围观之人渐渐散去,魏衡又在原地立了一会子,转过身时,方才发现谢知方的身影。

    俊俏的小公子坐在马上,衣饰华贵,冠带风流,代表着他从未接触过的长安气象,是他暗地里向往、却无论如何也触及不到的云端。

    他和谢知方对视片刻,展露出和往日无异的温和笑容,拱了拱手道:“让谢公子看笑话了。”

    面无窘迫之色,端的是表里澄澈。

    谢知方从马上跳下,对魏衡还了一礼,笑道:“不妨事,魏兄若是手头紧,跟我说一声便是,五百两银子也不值甚么,我先帮你垫上。”

    说着,他扭头对安和吩咐道:“你这就回去找姐姐兑五百两银子,就说我急着使。”

    来到外祖家之后,他将自己私下所置的产业对谢知真交了底,今秋铺子里送过来的银子,更是直接放在了姐姐闺房,交予她代为保管,也好教她在这里住得自在些。

    魏衡连忙拦住他,道:“使不得,谢公子无需费神,这银子……我拿得出来。”

    谢知方是眼睛多毒的人,立时看出魏衡手头并不宽裕,说这话不过是在强撑门面,却顺着梯子往下滑,不再坚持,笑得天真烂漫:“是真的么?魏兄可别诓我。既如此,倒也罢了。只有一条,魏兄若是周转不开,千万记得跟我开口,咱们都是自家兄弟,实在不必客气。”

    他倒要看看魏衡怎么度过眼前这个难关。

    和魏衡又寒暄了几句,听到他说打算回家里看看,谢知方丝毫不见外地道:“魏兄若是不介意,我跟你同去拜见令堂可好?眼看快到晌午,我便厚着脸皮上门讨口饭吃,还望魏兄不要嫌弃。”

    也好借此机会,考察考察魏衡的家境和寡母的性情。

    锦绣丛中长大的世家公子,一举一动都带着天然的贵气与从容,说着蹭饭的顽笑话,却让人觉得,能蒙他大驾,实在是蓬荜生辉的幸事。

    魏衡的脸色略僵了一下,笑着点头答应。

    第六十回家贫如洗不卑不亢,暗中计较难下决断

    到了魏衡府上,谢知方这才明白,魏衡的局促困窘所为何来。

    临安城南邻码头,满城风华尽聚于此,说不尽的富贵庶丽,珠玉锦绣,而北郊却是下九流居住之地,贼寇横行,暗娼满巷,野狗乱吠,乌烟瘴气。

    魏家便居于其中最偏僻之地,院墙被一棵歪脖子树压塌了半边,木门破旧,寒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号哭声。

    魏衡推开大门,请谢知方进去。

    贵气十足的小公子一脚踏进去,一头灰扑扑病恹恹的猪摇摇晃晃地迎面撞过来,脑袋紧抵在用金线绣了祥云纹的衣袍上拱了两下,蹭了他满身的泥。

    “……”谢知方额角青筋暴跳,俊脸瞬时变黑。

    这衣裳——可是姐姐亲手为他缝制的!

    “谢公子,实在对不住。”魏衡连忙弯腰将病猪拉开,用帕子帮谢知方揩拭身上的脏污。

    屋子里匆匆走出来一位中年妇人,看得出有几分姿色,无奈长年饱受饥饿困苦折磨,鬓角已经发白,脸上也染满风霜的痕迹。

    魏衡对妇人道:“母亲,猪怎么跑了出来?”

    妇人打量谢知方的穿着,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家出身,表情里立刻带了惶恐,扯了扯浆洗到发白的衣角,讪讪道:“想来是昨夜风刮得太急,把猪圈的门刮坏了,我、我这就去修。衡儿,这位是……”

    谢知方不是不识礼数的人,闻言对妇人躬身行礼,自报家门,笑道:“贸然上门,多有打扰,还望伯母勿怪,赏侄儿一口饭吃。”

    听到他是京城大官家的小公子,妇人慌得更是了不得,手脚都没处放,语无伦次道:“我先把猪拴起来……不不,我这就去整治饭食……唉,家里没米了可怎么好,我先去隔壁嫂子家借两把米,再借几个鸡蛋……”

    魏衡玉面泛出薄红,显然是觉得尴尬,却没有斥责母亲,而是将她拉住,低声交待:“母亲莫慌,谢公子性情随和,有赤子之心,想来不会怪罪我们的失礼之处。猪圈这边我来修,也不必去借甚么米和鸡蛋,我这里还有几钱碎银子,您去买只老母鸡炖上,再买两斤五花肉,配上咱们家房顶晒的笋干,细细地剁了,咱们包扁食吃。”

    听了他的话,妇人找回主心骨,连声答应,接过银子急匆匆出门。

    魏衡转向谢知方,依旧是不卑不亢的君子气度,温声道:“惭愧,惭愧,家徒四壁,教谢公子看笑话了。”

    其实,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反而是抬举了这个破破烂烂的小院子。

    猪圈破了个大洞,里面空空荡荡,仅有的这头猪眼看就要病死;院子洒扫得倒干净,挨着墙根种满绿油油的青菜,看一眼便觉得嘴里发涩发苦。

    走进屋子,更是寒酸,破破烂烂的桌椅摆在角落,桌子上摆着一沓最廉价的宣纸,旁边整整齐齐叠着缝了补丁的被褥,一眼就能看出,这里白天相当于魏衡的书房,晚上便是他的卧房。

    厅堂左边是只能挤得下一个人的厨房,右边看布置,像是魏母的卧房。

    不嫌弃母亲上不得台面,安心屈居于陋室之内,倒是个孝子。

    谢知方心下对魏衡的家境颇为不满,觉得若这门婚事真的成了,未免太过委屈姐姐,面上却没带出什么,而是好奇问道:“魏兄,再怎么说,你也是个炙手可热的举人,且不说邻里乡绅之中总有些见识远博、懂得烧冷灶的人,朝廷按例发放的俸禄也有不少,何至于将日子过到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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